墨新聞｜記者魏思霖／高雄報導
阿凱（化名）開車經過高雄一處無號誌路口，速度沒有超過速限，卻被一台從巷口竄出的機車撞上。他以為責任很清楚，直到鑑定意見書寄來：對方支線道未讓幹線道車先行，是肇事主因；而他自己被寫上未注意車前狀況、行經無號誌路口未減速慢行，列為肇事次因。
「人從旁邊衝出來，我到底要怎麼閃？」
這句話，長期承辦車禍案件的——張奕晨律師聽過太多次。他說，多數人以為車禍責任就是看誰違規，但實務上真正在決定勝負的，是兩個一般人幾乎沒聽過的東西：反應時間、路權的範圍。
同一場車禍，送不同單位可能得到相反答案
車禍發生後，多數案件會送交通部公路局的鑑定會、覆議會判斷肇事責任。張奕晨（車禍律師）提醒，這份意見書談的是原因，法院要判的是責任，兩者不能畫上等號；鑑定意見對檢察官和法官只是參考資料，沒有絕對拘束力。
真正的問題在於，各鑑定單位判斷肇責的基準並不統一。
近期一份交通事故鑑定的實證研究，整理了近年判決中出現過的反應時間數值：公路局覆議會與多數區域鑑定會採1.6秒，有的鑑定會放寬到2至3秒，也有單位採0.7至0.75秒；另有學者主張在0.75秒到2.5秒之間，用內插法換算過失比例。
差別有多大？以市區常見的速限50公里換算，0.7秒的反應距離約9.7公尺，2.5秒約34.7公尺，中間差了25公尺，大約是一座標準游泳池的長度。
一個例子：假設駕駛人有1.5秒可以反應，卻沒煞住。採1.6秒基準的鑑定人會認為他來不及、沒有責任；採1.25秒的認為他該煞得住、有過失；採內插法算出來，過失比例約42.9%。同一件事，三種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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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權不是免死金牌，只保護你車前那一段
第二個關鍵是路權。很多人以為我有路權、撞到也不是我的錯，張奕晨（高雄車禍律師）說，這是實務上最大的誤會。
依法院見解，車輛受保障的範圍，是車前的反應距離（空走距離）加上煞車距離。也就是說，就算緊急煞車也一定會經過的那一段，才是法律真正替你守住的地方。對方衝進這個範圍你撞上去，你是真的不能注意，責任才會落在闖進來的一方。
但如果對方老早就出現在50公尺外，你還是直直開過去，那就不是路權的問題了。
更麻煩的是，各縣市鑑定會對路權的立場並不一致。有的認為侵入他人路權的一方負全責；有的認為就算有路權也不能魯莽駕駛，雙方都要分擔。事發地在哪一個轄區，有時就直接影響結論。
行人的部分更極端。道安規則要求汽車行近行人穿越道，不論號誌如何都要暫停讓行人先行，也就是俗稱的行人帝王條款。實務上綠燈直行車撞到闖紅燈的行人，仍常被認定至少是肇事次因，甚至有法官認為是主因。
行車紀錄器能證明對方超速嗎？三個陷阱
當事人最常說的一句話是：我有行車紀錄器，可以證明他超速。張奕晨律師（車禍律師）說，影像確實比20年前好用太多，但用影像回推車速，有3個地方常被法院打回票。
第一，翻拍與掉幀。用手機翻拍螢幕、而不是提出原始檔案，影片格數可能遺漏或不一致。台南地方法院一件判決就指出，同一段影片在不同電腦上暫停，算出的幀數竟然不同。最高法院也曾點出，路口監視器顯示的時間往往不是標準時間。時間基準一旦不準，秒數就不準，車速自然跟著不準。
第二，單一角度算不出真實距離。鑑定人常用車身長度回推移動距離，但拍攝角度、彎道與鏡頭變形都會造成落差。法院認為，只有一個角度的畫面，又沒有其他監視器、煞車痕或刮地痕可以交互驗證時，超速這件事很難認定。
第三，摩擦係數。用倒地滑行距離回推撞擊當下的車速，公式裡的摩擦係數會隨路面與天候而變，算出的數字通常低於實際；若要再還原碰撞前的速度，還得帶入兩車質量與入射、出射角，資料不齊就算不下去。
鑑定3000元、學術鑑定6萬，什麼時候該加碼投資？
多數人不知道，車禍鑑定其實有兩條路。
向鑑定會申請一件3000元、覆議2000元，價格親民，是多數人的首選。但依現行作業方式，鑑定會原則上不會到現場勘查，只依警方提供的現場圖、照片與筆錄判斷。現場圖畫錯、關鍵角度沒拍到，結論就跟著歪掉。
另一條路是委請學術單位鑑定。中央警察大學、陽明交大、逢甲、成大都承接車禍鑑定，收費從每小時計費到每件六萬元不等。研究顯示，學術單位的意見書說理較完整，法院採納的程度也明顯高於鑑定會與覆議會；而同時經鑑定會與學術單位鑑定的案件中，兩邊結論相同的不到45%。
車禍律師張奕晨的建議很實際：單純的追撞、路口擦撞，鑑定會就夠用；但只要涉及車速爭議、視線遮蔽、多車連環，或傷勢重到刑責與賠償金額都可觀，這筆錢通常花得值得。
拿到鑑定意見書，先問這幾句
高雄律師張奕晨說，律師拿到鑑定意見書，真正在看的不是結論那一行，而是中間的參數。
反應時間用了幾秒、依據哪一份研究？那份研究的實驗場景，跟本案的市區路口像不像？起算反應的位置抓在哪？車速用實際速度還是速限帶入？對方侵入路權範圍的那一刻，究竟是幾點幾分幾秒？
「鑑定意見不是判決書，它只是一份可以被檢驗的專業意見。」張奕晨律師說，他看過太多人一收到初判表，或不利的鑑定意見就放棄實現交通事故的正義。
（延伸閱讀：一場車禍，十筆求償？拆解車禍賠償與職災的套利空間）
【張奕晨律師】
學歷：
高雄中學
政治大學法律系學士
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
現職與經歷：
和府法律事務所 — 律師
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— 律師
矯正署高雄監獄 — 外聘講師
【車禍訴訟及調解推薦 — 張奕晨律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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